青田石雕史上划时代的大家

——浅论倪东方石雕艺术

    鹤城青田，处浙南雁荡西麓，瓯江之畔，山青水秀、人杰地灵。为世所宝的青田石即产于斯，遂使青田山乡之名蜚声中外。

美丽清纯的青田奇石，宋元以降就孕育了一茬茬的石雕名匠。尤其是新中国成立后，身怀绝艺的石雕家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创作环境、地位和影响。而艺名与日俱隆的倪东方先生更是青田石雕家中的杰出代表。

笔者素好印石，尤留意于青田与寿山，因为这层缘故，每有石山探胜之旅，在青田山口与东方先生相识也近三十年了，由慕其大名相识，又数度登临他的惜石斋，拜读到他历年自创自藏的石雕佳作，满目琳琅，心旌激荡，遂由相识而相知，对他的高技妙艺，益多敬佩。以我对倪东方先生艺术的认识，以下几条是不能不论的。

濯古来新，坚持题材与技法的原创性是他治艺的特色之一。他是青田石雕界的通才，对于题材，他是百般皆能，于花卉、山川、蔬果、虫鸟、走兽，乃至人物，刀落石开，即能形神兼备。然而，他不满足于此，作为新时代的石雕家，开拓原创，始终是他孜孜的追求，而且是作为贯穿一生的责任。他能大胆地摆脱传统题材赏花玩月的老套，作题材上全新的拓展。中国老百姓，千百年来崇尚的是“民以食为天”，而古来哪有一件石雕作品是去表现、赞美稻谷的？伟大而寻常的稻谷始终未能登上艺术的大雅之堂，因此，在青壮时期，他就精妙地创作了“谷穗”的雕件，这件横空出世、魅力无穷的佳作，曾获得了邓小平同志的击赏。诚然新题材，务必有新技法，在这方面的艰辛与出色的探索，是一两句话不足以于外人道的。故而也只能从略不论了。

相色施艺，巧唤石魂，是他石雕艺术的又一特色。以青色为基调的淡雅青田石，也有七彩流光的另一面，赤橙黄绿青蓝紫，这万花筒般的绚丽，的是令木雕、玉雕、牙雕等姐妹门类望尘莫及的。不过，天工之美又要巧施以人工之美，双美合一，才能美仑美奂。因此，发现与巧用色块即成了衡量一位石雕家洞察力、想象力的标尺，而倪东方先生正是个中巨擘。发现靠慧眼，巧用靠推敲。因而，面对美妙可造的色石，不放过、不糟蹋，往往要作春来冬去的长期反复揣摩。诸如，他曾得到过一块夹板彩冻石，先后琢磨了一年半，方才水到渠成地巧施绝艺，诞生出了《月蟾》的名世佳作。此外，他的代表作《花好月圆》，也有“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慢长酝酿过程。正是对这块夹板彩冻石的色泽巧作，那红艳含露欲滴的花朵，栖息于繁枝虬杆间的喜鹊，烘托出一轮莹光四溢的圆月，造极的巧色化为诗的境界，静穆雅妍，温馨莫明，令赏者齿颊流韵。这雅韵高格，足以与八大画、易安词媲美。

去繁求简、标新立异，以少少许，胜多多许，运刀无多，尽现风流，是倪先生的特色之三。对于传统的青田石雕，我不能掩饰我的不满，镂而又镂，千孔万洞，斧痕太甚，也由于不能删繁就简、朴素求美，往往使作品坠于俚俗和繁琐。睿智的倪东方先生，似乎早就洞察到这弊端，在他众多的作品里都能明显地玩味到他刻意地在观念和雕技上做减法，乃至做除法的成功探索。其实，这与中国画中的大写意是一脉相承、义理相通的。诚然，“大写意”可化万为一，也可以一当百，而简括、洗练，当是真正赢得艺术上“意”趣、“意”境的检验标准。诸如，他所创作的《静待》，即是在一块天然布满了红褐色块与条纹的拳石上，仅以点睛之笔稍施镂刻，即成就了这件佳作，似信手拈来，实神来之笔。这正是他对传统石雕“离经叛道”而取得的清新成果，具有美学上的开创性与独特性。又如，他在八十高龄时幸获一块红木冻独石，若颗粒状的斑驳且古苍的皮壳，激起了他的创作欲望，他仅仅在其上晶莹色青的那部份，略使刀椎，即很传神而写意地呈现出串串水灵的葡萄，他为之定名《玑珠俏》。九分天成，一分自运。正是这看似容易实艰辛的“一分自运”，成就了倪派石雕的独特风格。

雕镂之妙，本在刀技之外，这是倪氏石雕的特色之四，或换言之，这也正是他石雕艺术能取得大成的关键所在。综观他的众多作品，自有一股文气扑面而来。这在工艺美术中是极难能可贵的。这显然是跟倪东方先生的学识与修养攸关的。古人尝云：“含道映物”，讲得正是艺术家精神上的智慧之光，必然会关照和指导他创作上的具体表现。倪东方先生虽生于山区，长期工作于石乡，但他是一位勤学善思、追求精神层面的智者。区别于大多石雕家，他好读书、好深思，信奉“读书养气、读书生魂”。数十年来，古代的四大名著，唐诗宋词始终伴随左右，百读不厌。这经典文化潜移默化，滋养心田，成为他一生攻艺中去粗取精、拒俗求雅、汰劣得优、删繁就简，力求高格的良师与挚友。的确，学问修养永远是艺术登峰造极不可或缺的内力。

    倪东方先生的石雕艺术，是那样的清新、精湛、别致，神奇美妙的青田石，造就了卓然不凡的石雕家倪东方。我自忖，顽石有知，当庆幸于能让倪东方神萦梦绕和刀椎增美，让顽石成金，让顽石成了有生命的精灵。倪东方先生不愧是青田石雕史上划时代的艺术大家。

                                                                                                 2008年3月21日

                                                                                      于海上豆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