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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泠之忆(三)

作为学术团体的西泠印社,以往一年一度的重阳前后的理事会外,它的工作班子是办公室。办公室既管理日常印社工作,又负责一个编辑出版班子。此外还有一个书画图书的门市部。非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是学术团体中仅见的一种多元的学术、出版、销售一体化的模式,这在几十年前是不能不令人称奇的。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有幸时常去杭州接触到西泠印社。讲白了是接触到日常工作班子里的师友们。他们没有架子地待人,特别是待我们这些无名小卒般的青年人,热情、和蔼、谦逊、这感觉是美好而深刻的。

七十年代中期,杭州没有出租车,即使有也舍不得花钱坐。公共汽车又太拥挤且往往被兜得昏头转向,印社里如朱关田、郁重今先生常腾出自行车供我使用,访师探友大为方便,这对求知欲旺盛而时间苦短的青年人来说,称得上是雪里送炭的。而且只要我一到杭州,他们(包括社领导吕国璋先生在内),都礼贤下士地主动联系住宿,解决种种生活、求知方面的问题,真可谓无微不至。这些都使人觉得西泠印社的确是咱们印人之家。

1982年,印社交给了我一个艰巨的工作,委我着手编纂一部《历代印学论文选》,我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接下了这任务,然自己的学识资质的欠缺是一大难点,而更现实的难题是如何“找米下锅”。我除了以往积累的文字,以及在国内一些图书馆读书所得,印社当时的主任丁茂鲁老师和寿香君大姐都给予了极大的支持,葛岭的藏书楼里存放着印社近六万部的明清珍贵印谱,其中的序跋题记,及前人的印学论著都是有待开挖整理的宝藏,我曾先后两次约二十余天在这罕有机会进入的宝库里“暴饮暴食”。清晨即赴葛岭,拎一只热水瓶(当时没有矿泉水之类的便于携带的纯水)夹二只枕头面包(当时没有如今令人眼花缭乱的糕点),从早晨八点多时去为我锁上门,孤灯只影在书堆里读书、抄书(当时没有复印机,一切都得手抄),到下午五点工作人员进库清点锁门。然后,我对白天抄得的文字,晚上再在小旅馆里整理、标点,以及对某些一时不能尽识的草书文字及异、别体字加以辨识。年轻真是个宝。二十几天的日日夜夜,抄录二三十万字,居然一无劳顿之感,搜罗到极多且有价值的印学资料。这不仅是为编订论文选提供了基础,就个人而言,读未见书,尝精辟文,大有“小民暴富”和“肉丰胸挺”的充实感。记得孙慰祖弟也参加过几天没日没夜地读、抄、识、誊的劳作,后来眼睛红肿得像小红柿。记得当时他总摇摇脑袋对己不无遗憾而对我颇有羡慕之意地说:“先生,侬真厉害!”

    经过前后整整两年的夜以继日地编订,70万字的《历代印学论文选》于1985年正式出版。学力不足及时间仓促不免存在遗珠之憾及失误之痛。然而对这部书的选题到成书,其中凝结着西泠印社编辑部诸多同仁的温情乃至心血,时间如梭地过去了二三十年,而葛岭读书抄书苦尽甘来的滋味,特别是西泠师友从生活到学业的关怀支持,助人为乐的爱心,还犹如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那样,热乎乎、沉甸甸、甜滋滋,不能忘。

 

                                                                  2003年6月24日

                                                                      于豆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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