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庐近况 | 生活剪影 | 艺术简略 | 豆庐著作 | 作品欣赏 | 历史珍藏 | 天衡众说 | 知音往返 | 在线视频 | 在线代理 | 百乐雅集 | 返回首页

——西泠之忆(二)

我祖籍苏州而生长在沪滨。上世纪的五十年代末,我服义务兵役到了浙江。浙江,说得再细一点,西泠是我印艺生命的摇蓝。在给我长期指导、帮助的尊敬的师长里,方介堪、陆维钊、沙孟海前辈都是西泠的领袖和中坚。方介堪老师给了我正统而深邃的印学启蒙,陆维钊老师给了我严谨而扎实的印学探索之道,沙老给了我热情的勇于攀登新路的信心。方老师总是不倦地教诲我,细微到印章一根线条的粗与细,一块空间的大与小,可谓传授的是庖丁解牛之奥。他总是告诫我:“千万不能学我,学我你就一辈子超不过我。”深挚的爱心和宽博的胸襟溢于言表。

陆维钊老师自从1964年主动提出指导、帮助我,我先后收到过他写来的长信数十封,每封信都肯定我的进步,指出我的缺陷,分析个中的原因,寻求解决的办法。如今捧读这些信札,亲切、诚恳、无私、稚拙的我们与谦谦长者间那零距离的对话交心依旧使我心潮难平。照例说我是陆老的学生,是晚辈,是求知者,然而每次到杭州看望他老人家,他都一定要上馆子设宴招待我。老师后来患癌病卧床不起,他还是要把费用交给吴田师兄,要吴田代替他陪我去馆子用饭。老师宴请学生,不图报答,不言功利,这在今天看来似乎是天方夜谭的不可思议。小中观大,由此也可见陆老师的崇高品格。记得陆老师一次经过上海,不顾年迈路遥,特地摸到市郊的军营里来见我,战友说:“天衡,你外公看你来了。”我一看是陆老师,我自豪而调皮地告诉战友,这是比我外公还亲的老师,是德高望重的浙美教授呢。是的,陆老师不畏疲劳地探营,这件事本身,我是看得比得了五好战士奖状还高兴呀。  

 

   

    我与沙老的结缘更是富有戏剧性的。1974年周昌谷先生避文革难于海上。中秋前一日,陆俨少先生为我俩订交。订交岂可无记,这天,周先生与陆老合作一画,我则以刻印报之。周当时对要署日期忌讳颇深,他一面强调,文革以来,画画没有一张画署日期的(怕被揪辫子),一面还是写上了“甲寅中秋前一日为天衡画。昌谷。”之后,我为他刻了十余方印。据说昌谷先生出这批印帖,请沙老谈些意见,以利于我进步。过不多久,昌谷先生就收到了沙老的短札。因为沙老的批评大出乎他的意料,兴奋的他,随即就将这封信札转寄给了我。当时读到沙老褒奖有加的文字,我立马有腰骨坚挺、云开日出的感觉,因为,此前的几年,我正“一意孤行”地大胆求新,其实对大胆示新的印作,自己也还存有一定的疑虑和徬徨。谁知它居然为印坛泰斗的沙老所肯定。这知遇之恩是没齿难忘的。在后一年的1975年夏季,我由关田兄引见去拜望了沙老,聆听了他的许多忠恳的建议。而更令我感动的是沙老总是以忠厚长者关切而平等的口吻与我交谈切磋,一无大师的架势、权威矜恃。我总觉得龙游路上的决明馆,是最具阳光和春色,最令我流连忘返的一块宝地。我虽不是沙老的弟子,而沙老对我的恩德是不下于弟子的,乃至我自作多情地以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呀!直到今天,每次去沙老寓所,他那句铿锵洪亮“上海客人来啦,欢迎,欢迎”的开场白,还时常地缭绕于耳、温馨于心的。是啊,作为个体接触请教的几位仁慈长者,作为整体存在的西泠印社,几十年来关爱着我,培育着我,成长着我。人非石木,此恩此缘,岂可不时刻地铭刻心头?!

 

                                                                                     2003年6月13日夜

                                                                                         于豆庐   

          

 


© 上海龙的信息系统有限公司 2006-2009 版权所有
.